吉昌镇,最后一天在吉昌镇,一个即将消失的古朴小镇
凌晨五点半,吉昌镇还沉在青灰色的薄雾里,我站在镇口那棵老榕树下,看着石板路上由近及远的湿痕,像是昨夜谁的叹息,今天是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。

记忆里的吉昌镇,总有一种不急不躁的韵律,七十岁的陈阿婆每天天不亮就推开木门,搬出她那张老旧的竹椅,坐在门槛上择菜,她会先把青菜上的泥巴抖落干净,再把虫眼的地方掐掉,每一下都慢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。“快不得的,”她总是笑着说,“菜也要哄,你着急,它就有苦味了。”
镇上的石板路有些年头了,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,走在上面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,一声一声,像漏了的钟,拐过弯就是老张家的铁匠铺,那个赤裸上身的老铁匠,打铁的样子像在表演某种古老的舞蹈,他从不抬头看来人,只是专注地、一下一下地把烧红的铁块砸成你想要的样子。“火候到了自然成,”他说,“人生也是一样。”
可是人生,终究还是太快了。
镇子东边正在修一条新公路,据说再过两个月就要通车了,年轻人们早就顺着那条还在修的路,离开这里去了更大的世界,老姜家的小儿子在城里做快递员,一个月能挣八千块钱,镇上人说起这事时,语气里带着羡慕,眼里却藏着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总不能让后生们一辈子守着这破镇子吧。”陈阿婆叹了口气,她的小孙子去年也去了县里读书。
我知道吉昌镇就要消失了,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毁灭,而是安静的、缓慢的消失——拆掉的老屋,关门的杂货铺,再也没人走的长满荒草的小路,也许再过五年、十年,这里会变成一片工业园区,又或者是一片整齐的新农村,总之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。
傍晚时分,我爬上镇子北面的小山坡,看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来,老铁匠铺传出的叮当声,陈阿婆喊孙子回家吃饭的声音,隔壁院子里传来的狗叫声,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我记忆里最安稳的画面。
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疼痛,我们这些离开了家乡的人,注定要成为漂泊者,可那些留在原地的人和事,难道就注定要被遗忘吗?
太阳终于落山了,最后一缕光照在镇上青灰色的瓦片上,像给这座小镇镀上了一层金,明天我就要走了,回到那个有地铁、有高楼、有外卖的城市里去了,可是我知道,这个叫吉昌镇的地方,这个在地图上都快要找不到名字的小镇,会在很多个夜晚重新出现在我的梦里,它的石板路,它的老榕树,它的炊烟和晨雾,所有的一切。
或许,每一个消失的地方,最后都变成了一首诗。
而我,不过是众多为这首诗写下注脚的人中的一个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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