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丁草,大丁草,荒野中的火柴,用一生点燃自己
如果你见过大丁草,你一定会记住它。

不是因为它的艳丽——它的花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,一簇簇地挤在田野、路旁、山坡上,比狗尾巴草更不起眼,但如果你在某一个清晨,蹲下身来,凑近去看,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:这朵小花,像一根火柴。
它的花茎直直地、硬硬地立着,顶端的花苞微微鼓起,像是火柴头,花期到的时候,它会慢慢地、慢慢地展开,淡紫或粉白的花瓣像是火焰在风中轻轻摇曳,它真的像一根火柴——不是点燃别人的那种,而是把自己点燃的那种。
我记得第一次注意到它,是在故乡的田埂上,那时我还小,蹲在田埂上捉蚂蚱,被一片不起眼的紫色吸引,我问奶奶这是什么花,奶奶看了半天,说:“哦,这个呀,打火草,也叫大丁草,以前我们用它点火。”
点火?我伸手摸了摸它,花茎粗韧,叶片毛糙,不会真的能烧起来吧?奶奶笑了笑,拔了一根干枯的大丁草递给我,阳光正好,她示意我对着太阳,用放大镜,果然,那干燥的茎叶很快就冒起了烟,噗”地一下,燃起了小小的火苗。
那一刻,我被震撼了。
从那以后,我再也没忘记它的样子,一根看起来平凡到尘埃里的草,竟然藏着火种,竟然能如此决绝地燃烧自己。
大丁草的生命力出奇地顽强,它就长在贫瘠的、被嫌弃的土地上——路边、墙角、石缝里,农人犁不到的地方,牛羊不爱啃的地方,它偏偏能长得最好,风来了,它随着风摇摆;雨来了,它虔诚地低垂;天旱的时候,它的叶片卷起来,把水分锁在最深处,熬过去,等一场雨,然后重新舒展。
它开花不是为了炫耀,是为了完成自己,它的种子很轻很轻,借一阵风就能飞出很远,它从不挑落脚的地方,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,继续新的轮回,这种近乎固执的生命力,反而让人心头一紧。
这些年,跑了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花,城里的花,没有一朵像大丁草,玫瑰有矫情,百合有矜持,香水百合需要用玻璃纸包着,小心翼翼地捧回家。“人间富贵花”们活得精致,却也脆弱,它们需要太多供养:合适的土、合适的水、合适的温度、合适的风,而大丁草什么都没有,它只有一个信念,就是活下去,土地再贫瘠,不给它水分、不给它营养、不给它任何关照,它也活得理直气壮。
这让我想起了一些人。
那些不被看见的人——写字楼里深夜加班的格子间,菜市场里雨雪中守摊的小贩,工厂流水线上机械重复的工人,山村里守着旧课本教书的老师,他们不是不想活得绚烂,只是没那个条件,他们的土地就是这样,石多土少,雨水稀少,于是练就了一身坚韧的本事,他们活在生活的棱缝里,把疼痛当作日常,他们把自己活成了大丁草,在无人问津的深处,倔强地开出花来,然后把希望的种子,借着风,送到更远的地方。
大丁草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——它的根可以当中药,清热解毒,活血调经,意思是说,它活着的时候默默无闻,燃烧自己熬成的药,可以为他人止痛,这是怎样的一种奉献精神啊,它不是为了被看见活着,它活着本就是一种姿态、一种力量。
回头看那朵火柴一样的花朵,像我们每一个正在努力生活的人,也许我们生而平凡,也许我们长在最底层,也许我们的花期永远赶不上牡丹玫瑰,但我们有一根火柴的倔强:不怕燃烧,不怕变短,不怕成为灰烬,怕的是根本就没有点燃过自己。
从今往后,看到大丁草,别忘了蹲下身子,仔细看一看。
它教会我们一个道理:就算全世界都忽略你,你也可以做自己的火种,照亮自己脚下的路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大丁草还在风中轻轻摇曳着,像一根根待燃的火柴,而我知道,它们什么时候都会准备好,随时点燃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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