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固,卫固,一座正在消失的古镇,藏着中国乡村最深的痛与爱
清晨五点,卫固镇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,老张推着三轮车,车上装满了刚从自家菜地里摘下来的黄瓜和西红柿,他在这条街上卖了三十年的菜,熟悉每一块青石板的高低起伏,三十年前,这条街是镇上的商业中心,逢五逢十的赶集日,人挤人,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。

“那时的卫固,热闹得跟个小县城似的。”老张说这话时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。
卫固,这个位于鲁中山区的小镇,曾经是方圆几十里的商贸中心,据当地县志记载,卫固镇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,明朝初期,这里因地理位置险要,曾被设为军事卫所,“卫固”之名由此而来,镇中心的老戏台,是清朝光绪年间修建的,青砖灰瓦,雕梁画栋,每一根柱子上的木雕都讲述着一段古老的故事,戏台前的广场,曾是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看大戏、赶大集的地方。
可如今,老戏台已经年久失修,屋顶的瓦片碎了好几处,雨大的时候,里面比外面还要凉快,戏台前的广场上,只有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打牌,他们身后的老槐树,据说已经活了三百年。
老张告诉我,近十年来,镇上的人越来越少,年轻人都去了城里,有的打工,有的读书,有的直接买了房,再也不回来了,镇上的小学,十年前还有两百多个学生,现在只剩下四十多个,教室空了大半,操场上的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“我儿子在济南,一年回来一次,过年的时候住两天就走。”老张叹了口气,“孙子我都没怎么见过,就过年的时候能抱抱,孩子管我叫什么?叫爷爷,可那口音,一听就是城里孩子的。”
老张的情况,在卫固镇并非个例,全镇户籍人口一万二,常住的不到五千,其中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,这是一个典型的“空心镇”。
走在卫固的街道上,随处可见贴着“出租”或“出售”的房屋,有些房子已经空了好几年,院子里长满了野草,老张说,这些房子的主人,大多去了城里,有些甚至已经去世了,房子就这样空着,成了野猫和老鼠的乐园。
但卫固的故事,不仅仅是衰老和凋零。
在镇政府对面的小广场上,每天早上六点,都有一群老太太跳广场舞,她们的年龄都在七十岁以上,跳的动作不算标准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,领舞的王阿姨今年七十八岁,跳了二十年的广场舞,她说,跳舞让她觉得自己还年轻。
“孩子们都走了,我们这些老家伙得自己找乐子。”王阿姨笑着说,“我们还有力气,还能动,就不能闲着。”
王阿姨的话,让我想起了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个问题:“农村的老人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种地、养鸡?明明日子过得那么苦,为什么还要坚持?”
那些被城里人当作“田园风光”的乡村生活,每一个细节都浸透着农民对土地的依赖和眷恋,老人不肯放弃,是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够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,当年轻人都走了,他们成了这片土地的守护者,用自己已经不再强壮的身体,守望着一代代人的根。
黄昏时分,我跟着老张去他的菜地,夕阳把整个卫固染成了金色,远处的山峦重重叠叠,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,老张说,这片土地养活了他们祖祖辈辈几代人,现在孩子们都离开了,只剩下他们这些老家伙,“可地不能荒,地荒了,根就断了”。
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颤,是啊,无论城市多么繁华,我们的根始终在这片土地里,那些离开的人,也许有一天会回来;那些还在的人,会一直守在这里。
夜幕降临,卫固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,灯光昏黄,像极了这个小镇的未来——模糊不清,但依然在亮着,老张收工回家,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。
也许有一天,卫固会变成一个旅游景区,老戏台会被修复,老街道会被重新铺设,但到那时,老张们还在这里吗?那些关于土地的记忆,会不会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永远消失?
卫固的故事,是中国千万个乡村的缩影,它告诉我们,现代化是不可阻挡的潮流,但在这个过程中,有多少东西正在悄悄失去?那些老房子、老戏台、老槐树,还有那些在黄昏中锄草的老人,他们承载的,不仅是一个小镇的历史,更是中国人千百年来的精神归处。
离开卫固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,回头望去,镇子里的几盏灯火,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明亮,就像王阿姨说的,“我们这些老家伙,得守着”,也许有一天,当年轻人在城里累了倦了,回头看看,那几盏灯火还在,那个叫卫固的地方还在,根就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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