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米糊糊,那一碗滚烫的玉米糊糊,是长大后回不去的故乡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的早餐变得“精致”起来,咖啡机里萃取出的深褐色液体,配上全麦吐司和溏心蛋,似乎这才是都市白领该有的清晨,直到那天,我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小店,闻到一股久违的、质朴的焦香,那味道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,把我拉回到遥远的童年。

那是奶奶灶台上,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玉米糊糊。
记忆里的清晨,总是从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开始的,奶奶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,从老旧的瓷盆里舀出几勺金灿灿的玉米面,撒入滚开的水中,她用手腕的力量,不紧不慢地搅动着手里的木勺,那是一个神奇的动作——水与面在她手中驯服地融合、翻滚,整个厨房都弥漫起一股独属于玉米的、温暖醇厚的香气。
那时候的冬天,好像格外冷,早上被母亲从热被窝里拽出来,我总是睡眼惺忪,浑身不情愿,但只要看到桌上那碗金黄色的糊糊,一切怨气就都烟消云散了,它不像白粥那样寡淡,也不像小米粥那样单薄,它是浓稠的、绵密的,像一汪凝固的“阳光”。
我最喜欢看热气在碗沿升腾的样子,像一层薄薄的仙气,为了让它快点凉下来,我总会学着大人的样子,端起碗,沿着碗边“吸溜”着喝,第一口下去,柔滑的糊糊顺着嗓子滑进胃里,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五脏六腑,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,奶奶总会在一旁笑着唠叨:“慢点喝,烫!”然后往我碗里夹一筷子自家腌的萝卜条,酸辣爽脆的萝卜,配上甜香软糯的糊糊,那滋味简直是人间至味。
我常常会想,为什么一碗如此简单的食物,却能让人念念不忘?
后来我渐渐明白,我们对“味道”的迷恋,从来都不仅仅是味蕾上的满足,我们迷恋的,是那个味道背后,所承载的场景和情感。
那碗玉米糊糊,是奶奶清晨五点就开始忙碌的身影;是那个冬天里,一家人围坐在昏黄灯下,边喝边聊家长里短的温馨;是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,长辈们用最朴素的方式,给予我们的最丰盈的关爱,它太妥帖了,不会像辣椒那样刺激你的喉咙,也不会像糖精那样腻住你的舌头,它只是温柔地包裹住你的胃,用最温和的方式,告诉你什么叫“踏实”。
后来,我们长大了,我们搬进了有地暖的楼房,早餐有了牛奶和麦片,奶奶不在了,老家的灶台也塌了,我再也没有喝过那样一碗会“烫嗓子”的玉米糊糊。
城市里的生活是快的,是精细的,也是冷的,一日三餐变成了填饱肚子的任务,我们执着于卡路里和营养成分表,却忘记了食物最原始的功能——抚慰人心。
前天,在那个逼仄的小店里,我点了一份玉米糊糊,老板用不锈钢锅煮出来的,没有大铁锅的锅气,也少了奶奶手中的那股烟火味,老板娘给我配了一碟榨菜,我慢慢喝下一口,口感依然顺滑,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,是少了那根酸脆的萝卜条吗?还是少了那句“慢点喝”的叮咛?
也许,我们怀念的从来不是食物本身,而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、被温柔以待的时光,那碗滚烫的玉米糊糊,是我们长大后的世界里,一个关于故乡、关于童年、关于爱的最朴素而深沉的注脚,它提醒着我们,无论走得多远,那个被一碗粗粮就能喂饱的幸福原点,一直都在心里。
望着窗外车水马龙,我低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糊糊,眼眶有些热,心里却很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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